光福赏梅
邓尉在吴县西南六十里的光福乡,因汉代有邓尉隐居于此,故以为名。宋代祜年间,高士查莘在山坞大种梅树,后来山中人就都以种梅为业。梅花时节,满山香雪重重,皑皑一白,红英绿萼,也错杂其间,数十里幽香不断。清代诗人金恭曾有小记云:
小雪初晴,余寒送腊,具鹤氅浩然巾,人邓尉山,看红悔绿萼,十步一坐,坐浮一大白,花香枝影,迎送数十里,虽文君要饮,玉环奉盏,其乐不过是也。
往年邓尉梅花之盛而美,可以想见。附近如元墓、弹山、青芝、西碛、铜井、马驾诸山,也都有千树万树的梅花,而以邓尉为代表,因此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所作的文章诗词,都在歌颂邓尉的梅花了。
元墓在邓尉东南六里,实在是一山相连的。晋代有毒州刺史郁泰元葬在这里,因名元墓。看梅人一路从邓尉到元墓,所谓“花外见晴雪,花里闻香风”,真的使眼鼻受用不尽。在清代道光年问,时人都以元墓看梅花,作为春初胜事。顾铁卿所作《清嘉录》中有云:“暖风入林,元墓梅花叶蕊,迤逦至香雪海,红英绿萼,相间万重,郡人舣舟虎山桥畔,璞被邀游,夜以继日。”当时竞有这样热情的看梅人,白大看了不满足,甚至有看到夜晚的。诗人李福雷有元墓探梅歌云:
雪花如掌重云障,一丝春向寒中酿。春信微茫何处寻?昨宵吹到梅梢上。太湖之滨小邓林,干株空作横斜状。铜坑寥寂悄无踪,石壁嵯峨冷相向。踏残日月月锁香痕,翠羽啾啾共惆怅。报道前村消息真.冲寒耶顺攀层嶂。玉貌惊看试半妆,霜华喜见裁新样。醉酒临风备有情,小别经年道无恙。此花与我宿缘多,冰雪满衿抱徽尚。相逢差慰一春心,空山不负骑驴访。
诗中所谓“踏残明月锁香痕”,分明也是说夜晚看梅花。可是到了现代,已没有这种闲人,也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元墓山上有圣恩寺,是光福最著名的古寺;寺后有小山峦,仿佛用湖石堆成,其实是天然的,因有“真假山”之称。这一带原有好多株老梅树,春初冷艳寒香,霏琼屑玉,使人流连观赏,恋恋不忍去。寺中有还元阁,藏有《一蒲团外万梅花》长卷,出清代名画师胡三桥手,并有题跋很多,十分名贵。抗战胜利后,只剩了一半,仍有可观,我去探梅时,还作了两绝句赠与寺僧:
劫余重到还元阁,举目湖山白种宽。欲寄身心何处寄,万梅花罩一蒲团。
万梅花里一蒲团,打坐千年便涅磐。佛雨缤纷花雨乱,如来弥勒共盘桓。
现在山上早就没有梅花,圣恩寺也不再开放,所以元墓看梅花,已成陈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