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东山与西山相距十八里，在太湖中遥望之，似甚相近。棹舟赴之，若遇逆风，便须一二小时始到。余等在船纵谈，不一小时，便已到达。然业经议定夜间均不上岸，乃泊于距东山一里外之湖中，实行休息。时方十月初旬，月白如银，余舟泊处，为东山列岛之中央，水为群山所束，风平浪静，一一片茫茫，若置身于大玻璃镜中，令人作天际真人想。昔苏长公赤壁夜游，所谓“纵一苇之所知，凌万顷之茫然”者，此时此景，如或遇之矣。崔髯工于撤笛，能作《梅花三弄》，惜行时匆促，未能携笛相随，对此良辰，不免遗憾。因与崔髯同话船唇。月正当头，澄波若练，一鱼跳波而起，月光散作大圈，颤动移时，渐复凝聚。遥望东山，如在睡眠中，仅有灯火两三星，映水闪烁而已。于是余趺坐桅旁，吟兴顿发，拉杂成草，附录于下：

　　 杖策年年兴趣浓，水云堆里数游踪。

　　 多情一夜湖风好，送我来登缥缈峰。

　　 睡里山灵唤不醒，咽船流水响冷冷。

　　 何当吹彻梅花弄，惊起鼍龙出浪听。

　　 一年花事去匆匆，偏有霜枫照眼红。

　　 秋草已芜秋思尽，乱山无语乱愁空。

　　 醉酒探幽同几回，每思往味总成灰。

　　 愁生莫向澄波看，一片霜华上鬓来。

　　 橘熟橙黄玉镜铺，剌船拨桨踏波奴。

　　 五湖烟草朝朝绿，不见当年范大夫。

　　 人心总是鱼吞饵，世事浑如海变桑。

　　 敬问前朝何处是，青山依旧看兴亡。

　　 笑对青天一放歌，寂寥情绪扫偏多。

　　 孤帆远引长空尽，落日萧萧可奈何。

　　 灵峰不住住何乡，买宅携家且莫忘。

　　 我是泉唐龚礼部，不辞来作水仙王。

　　 吾人玩月，每因时因地而生特别感想。在太湖舟中玩月，较任何处所为佳，兼之东山近处，小岛如环，若断若连，儿无处非十洲三岛，羽化登仙，余之谓矣。斯时忽闻爆竹声声，出自东山村落，兼以鸣锣击鼓。热闹传来，询之舟人，据称正任迎神作祭。盖人湖中水神最多，每值祀时，必先称某神之名，然后再述致祭之人，及要求原因，以次称请，往往彻夜不息，甚有称请至数日数夜不息者，亦奇闻也。又太湖中两北岸一带，大都虔祀王二相公，每有所求，无不应验。行船或遇风暴，几欲失事，急呼王二相公可免；若呼而不应，急改呼赤脚王二郎，无不应验；若改呼后，仍无影响，急改呼王二麻子，自无不应验矣。故航湖者群奉之若天神。此等信仰，实属不可思议。惟王二相公，专司太湖西北方沿岸。至其他方面，又另有奉祀之神。盖此疆彼界，各有专责者，有功于民则祀，似亦不可非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