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虞故居 郭绍虞先生出生于清光绪十九年(1893),他的家庭虽属书香门第,但很清寒。他祖父是前清举人,父亲郭鲁卿没有考上功名,是一介寒士,担任过文书、校对等工作,也当过家庭教师。郭绍虞和哥哥郭际唐自幼在粗衣淡饭中生活,深深懂得稼穑艰难,懂得学习的重要,感到一定要发奋图强,自力更生。郭鲁卿学养较深。郭绍虞在这样一位父亲的熏陶下,向知识宝库迈出了第一步。其后由于家庭清寒,他仅在蒙养义塾读了几年书,在陆尹甫、陆雨庵二位老师指导下,如饥似渴地什么书都看,直至明代遗民著作等等。甚至在裱画店、古玩铺、旧书摊上,他也接触了许多名人书画和历代各种文物,以及各类版本古籍,大大地开拓了眼界。因此,这些店铺和地摊都成了他的街头“博物馆”和“图书馆”,使他流连忘返。
后来他又在一所工业中学学习了二年。由于他自幼爱好文学,在中学读书时,连续办了几期《嘤鸣杂志》。后又因家庭经济困难而辍学。其后曾当过《苏报》记者,常高谈国事,撰写论文。而为以后的学术研究奠定基础的“学校”,却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1941年,他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子弟小学任教,有机会去探索那浩瀚的珍贵藏书。随后,茅盾也来到了商务印书馆任编辑,两人由于思想相近,遂成挚友。后来他又进了进步书局,参与编辑《历代文评注读本》、《历代诗评注读本》。但由于当时他很年轻,虽然出力挥汗,却没有署名。他在爱国女校、东南体育学校兼课时,有鉴于当时没有一本系统的体育历史课本,于是他凭借涵芬楼,博引古今史料,终于写成了《中国体育史》,于1918年8月出版。这是我国第一部体育专著,后被收入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
但作为一位在学术领域中奋发上进的学人,他决不甘心浅尝辄止。当“五四”新文化运动浪潮来临时,郭绍虞去了北京,一面为《晨报》撰稿,一面到北京大学哲学系旁听,并发奋学习英、日、德三种外文。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终有译文问世,先后翻译了武者小路实笃、圣西门、傅立叶、拜伦、莎士比亚等名家的作品;特别是翻译r《马克思年表》刊载于《晨报》上,这是中国最早翻译的有关马克思生平的资料。以后,他还在《晨报》上连载长篇论著《艺术论》达半年之久,约十万多字。其时,正值新文化运动高潮,他也喜爱写新诗。1920年10月瞿秋白同志以《晨报》驻苏联记者身份赴莫斯科,他和秋白同志非常友好,就热情地写了《流星》一诗赠别。在郑振铎、朱自清八人诗集《雪朝》中,他的新诗就被收入了16首。
1921年他由胡适、顾颉刚推荐,任福州协和大学国文系教授,从此走上了大学讲台,时年仅28岁。
人们往往认为郭绍虞是一位专门研究古典文学的教授,其实他在现代文学、史学、美学等领域都有研究。1920年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的12人中,他就是其中的一位。
到福州协和大学任教后,他仍然和文学研究会保持密切的关系,积极为其所出的《文学旬刊》、《诗》月刊写新诗、散文,以及学术方面的文章,发表了新诗《雨后》、《江边》、《矛盾》等佳作。
l927年后,郭绍虞到燕京人学任教,开始潜心于古典文学的学术研究,他自己也这样说:“开始钻进了象牙塔、故纸堆。”他学识渊博,经、史、子、集无所不通,对文学、训诂、音韵、语法、修辞都有研究。1934年曾在他的代表作《中国文学批评史》自序中写道:“《文心雕龙·序志篇》之批评以前各家,议其‘各照隅室,鲜观衢路’,在我呢?愿意详细地照隅室,而不能粗略地观衢路……”1982年他又在《照隅室古典文学论集》自序中写到:“《文心雕龙》在注述各家论文之后,给以一总评,称为‘各照隅室,鲜观衢路’,我以为这个评语可以用来对照自己的治学方法,因即以‘照隅’命室,而且‘照隅’二字的字音和‘绍虞’有些相近,取以自傲,恰正合适”。郭老治学,博览群书,博采众长,披沙拣金,提要钩玄,从而理出了事物的规律性,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他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就是我国现代第一部系统而有学术价值的文学批评通史专著。又如他的《语文通论》、《汉语语法修辞新探》,也都是自成一家之说。
郭绍虞的治学方法可说是严谨而科学;治学精神更如汩汩泉流,长年不息。即使卧病在床,仍要叫他夫人备一小木桌放在棉被上,然后伏案写作。他在学术方面的贡献众所周知,而他在书法、艺术方面功底也很深。书法可谓家学渊源,五世祖根梅公就以书法著称,父亲鲁卿公也写得一手好字。郭绍虞对家传手迹、名家墨宝常常凝神品玩、模拟,深得其精髓。即使到了晚年仍然孜孜不倦。有一位书法家评论说:“白石老人的书画愈老愈辣,郭老的字则愈晚愈秀。”他不仅善于书法,而且精通书法理论。20世纪30年代,鲁迅和郑振铎合编了《北平笺谱》,特请沈尹默题写书名,郭绍虞手书序文,成为书坛一段佳话。后来他又写了《从书体中窥测字体的演变》等十余篇论文。对青少年学书法,他也有一套见解:“以为临习正楷、行书为主。”正楷方面,他觉得“欧体险劲过之,似不宜初学;虞世南、褚遂良的字体既沉厚稳重,又流动顾盼,是临写的范本。行书可学苏(轼)、黄(庭坚)、米(芾),然米点划跳荡,切不可沾染其习气。”他最反对有些人不重基本功,书写怪奇之体,眩人耳目。他曾有这样一首诗:
书法小道本平常,稍涉玄微转渺茫。
悟到我行我法处,随心弄笔又何妨。
因此他极力主张对青少年要加强书法教育,同时他自己也身体力行,以大学教授的身份当起孩子们的书法启蒙老师,邻居爱好书法的孩子上门请教,总是悉心指导。后来他体力日衰,双手颤抖,但仍坚持作书;将一根竹竿悬在天花板下,竹竿下再挂.靼料圆圈,将右手伸进圈内以稳定腕力,然后握管作书。
郭绍虞的立身行事,也足以为后人学习。他在家中尊老爱兄,团结和睦。自己节衣缩食,赡养父母却很丰盛。其兄郭际唐是一位有学养的中学教师,他们弟兄俩互通有无,悌爱至深。
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他始终坚持中国知识分子的民族气节。在完全背瞒本人的情况下,日伪“华北作家协会”竟将他的名字列入委员各单。他知道后,不顾安危,愤然去信责问,“华北作家协会”也无可奈何,只能复信道歉。在此处境下,他宁守清贫,拒不与日伪同流合污;有人写文章攻击他,他写《高调歌》来反击,以表明自己的爱国心迹。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伪为了强迫他任教伪北大,竞将他关押两天。获释后,他在燕京大学讲坛上上了“最后一课”,朗读了《诗经.黍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悲歌当哭,满座泣下。接着就携眷南下。为了生计,他在上海圣约翰、大夏、光华等大学兼课。当时家中孩子较多,又有老母在堂,生活负担很重,但他安贫若素。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郭绍虞又积极投入民主运动高潮。1947年,他参加了中共地下党领导的大学教授联谊会,任同济大学教授联谊会分会主任。因此,他的名字被列入了黑名单。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他仍伏案著书。在20世纪40年代,除了完成《中国文学批评史》下册外,还出版了《学文文论》、《语丈涌论》等学术著作。
1949年上海解放初,陈毅市长接见了一批文化界著名进步人士,郭绍虞也在其中。其后他即在复旦大学任中文系主任。从此,他多次修改旧作,著述新作。《中国古典文学理论批评史》上册就是在50年代末完成的,同时还校释了《沧浪诗话》。1962年他又主编了《中国历代文论选》。郭绍虞先生的一生,真可谓著作等身。身后,郭夫人张方行女士还为他整理了((照隅室杂著》,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他的一生,还是追求真理的一生,1956年就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郭家世居苏州,由于家境贫寒,并无房产,一直租房居住,不仅条件差,而且经常被迫搬迁。1927年,郭绍虞在燕京大学任教授后,生活较为安定,也略有积蓄,遂在苏州购下大新桥巷一处建于晚清的普通民居,以奉养父母安度晚年,并请当时在家乡任教的兄长郭际唐一家陪伴父母同住,自己则常在假期回苏州看望双亲。
该处故居即今大新桥巷13号。据郭绍虞子女回忆:大门外沿河曾有一高大照墙,两旁是下到河埠的石阶。穿过门房,经由弹石铺就的天井通往轿厅,天井两旁砌有白色矮墙。
轿厅后的天井也是弹石铺砌,西侧靠墙有一花坛,种有蔷薇、栀子等花木,也有些太湖石。东侧是走廊,廊的外侧有矮墙。
过天井是花厅,厅后有一拱门,上有郭鲁卿手书篆体“大富贵亦寿考”六个大字。进入拱门,右侧为方厅,厅内方砖铺地,房顶很高,夏季极阴凉。墙的上部有气窗,窗上镶有各种颜色的花玻璃,需用绳索拉动开闭。方厅外室有口水井,夏口可作冷藏用。室内周边有靠背椅和茶几,中间有张长桌,侧面两张沙发是仅有的西式家具。郭绍虞常在方厅内会见文化教育界的友人。方厅内室与外室之间有木雕长窗隔断,内室为书房,抗日战争期间郭绍虞由北平带回的几十箱书都曾放任此处。
位于方厅西北的大厅是主要的会客场所。厅内正面长方条桌后墙上,挂有似是神仙的人物画中堂‘幅一t题“大富贵亦寿考”六字。画两旁墙上和后庭柱上都挂有对联,其中一副系王同愈所书。厅内一色红木家具,太师椅背上镶嵌有大理石。厅南面向天井的是一排落地长窗。天井以石板铺地,放着几口大缸,有的用以接盛天落水;还有两口是郭鲁卿老人种荷花用的,夏日花开,红白二色与绿叶相映。天井南面墙上有绿色琉璃瓦当花墙洞。天井西侧是郭绍虞母亲早晚念佛的佛堂。大厅背后两间住房通向小天井,也是落地长窗。小天井内有一口井,是日常饮用的。后面灶间天井内还有…-口和隔壁安节局共用的水井,供日常洗濯用。
大厅西侧是女厅,油漆暗紫红色。沿天井也是落地长窗,厅内也有字画对联。天井内也有水井。女厅楼上是郭际唐一家居住。由女厅再往西,是郭绍虞父母(父郭鲁卿1937年抗战逃难时在苏州乡下东山去世,母朱漱芳1947年于故居去世)和自己一家居住。父母在楼下,自己在楼上。面向天井也是落地长窗,天井内有一小花坛。位于两北角的后门,经一小园与斛子弄相通,园内有一株枣树和一些花草。
郭绍虞先生病逝于1984年6月23日。今年恰逢先生逝世二十周年。先生谦谦君子之风和忠厚长者的形象,永远留在他的亲友和学生们的心中,而先生在学术研究领域中的累累硕果更是留给后世的一笔宝贵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