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纵横谈

平江历史街区，是苏州古城内惟一一块被完整保护的历史街地。这一街区之所以被完整保护，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仍然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宋《平江图》和明末《苏州府城内水道总图》等古地图上所展示的城内水道体系干支河结构的原貌和前街后河、街河平行的双棋盘格局。因此，要了解保护区划定的重要意义及其价值所在，需要首先对这一街区河道的形成、演变作一历史考察。

　　 宋《平江图》上这一地区的河道状况

　　 今天能见到的苏卅最早的一部志书是唐末成书的《吴地记》。书中对城内水道未作专门记述，但详细记载了当时的桥梁，故而可由书中所记桥梁推知河道的存在与否。经查《吴地记》，桥梁部分所记通利和菱荐二桥属这一地区的桥梁，通利桥跨第四直河(今北段又称平江河)，至今名称依旧。茭荐桥据王謇先生考证，茭是喂马的干草，朱马交桥的“交”即“茭”之误。《吴地记》将朱马交桥与通利桥排在一起，可知茭荐桥即朱马交桥。这说明唐末这两座桥及其所跨河道已经存在。其实，以三横四直河为骨干的苏州城内水道体系早巳形成，但干河以外横支河的情况在宋《平江图》以前则不清楚，而有了传世的《平江图》就一目了然了。

　　为了便于比较，现将《平江图》上第一横河(即与桃花坞大街、西北街、东北街平行的河)和第二横河(即今日之干将河)之间，第四直河以东至城墙之间的部分截取如附图。

　　由图中可见，南宋时除第四直河早已存在之外，四直河至东城墙间横贯东西的支河只有奚家桥、魏家桥和唐家桥所跨横河三条，其中在平江历史街区范围内只有唐家桥所跨横河一条，这和城内中西部一、二横之间横支河多达八、九条的热闹地区相比较要少得多。从《平江图》上看，在唐家桥之东南标有“威果二十八营”的字样，据志书记载，彼时为严武备，驻军营房均选在城内空旷地，不杂于民。王謇《宋平江城坊考》在这一地区列有“东营街”即后来的仓街，又“中由吉巷”(现为白塔东路)乃“东(或中)营基巷”之讹，这些街巷名称都是因靠近军营的关系而得名的。除了军营之外，由《平江图》上这一带的奚家桥、魏家桥、唐家桥和平江路北端徐家弄又名徐家田头以及娄门内麒麟巷东的三家村等名称可知，如同今天南园仍存在高家村、杨家村、薛家桥、杨家桥等地名一样，彼时这里多为农田，住户不多，是比较冷僻的地区。

　　明代这一地区横河有了增加

　　 附图中虚线部分的河道是明宣德时开挖的，连同实线部分的河道一起便是明末《吴中水利全书》中《苏卅府城内水道总图》所绘出的这一地区一、二横河间第四直河以东至东城墙间的河桥实际状况。图中可见横贯四直河至东城墙内城河之间的横支河已由宋代的三条增加到八条，其中平江历史街区范围内从过去的一条增为三条。为什么这一地区的横支河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原来这是因为在这里建立了五处粮仓。据清康熙《长洲县志》记载，长洲县有仓六，除浒溪仓在阊门内，其余“青邱、席墟、狄溪、苏巷、济农五仓在娄门内东城下，总名东仓”。“旧有各仓原在城外，明宣德间周文襄公忱移建于此”。其实，建仓的动议发自况钟，仓的移建是况钟关心民间疾苦而实施的一大德政。

　　况钟是宣德五年任苏州知府的，上任之后为防备饥荒，创建了济农仓。同时改革征运粮赋工作的弊端：一是于河埠码头设场直接收运农民交纳的粮食，免除里胥对农民的克扣；二是将运往南京供应北京军职月俸的l00万石粮，改储苏州。这后一项尤其见证况钟为民请命的一贯作风。当时苏州应运缴南京的粮食是60万石，但加上规定的损耗要实缴100万石。况钟说：“他们既然可以在南京接受这笔粮食，难道就不可以在苏州接受吗？”经过况钟的力争，终于获得同意。于是便将原在城外的粮仓改建于此。据《长洲县志》记载：这些粮仓“广字轩豁，垣墙周峻，前后凿垣为门，门皆临水”说明这一地区所增加的横河都是为了粮仓而设置开通的。由于粮仓的兴建，原来的东营街便改称仓街了。不过当时这里依然是比较冷僻的地区，正是因为这一点，当中西部热闹繁华地区的横支河因当局管理不力，被密集的居民乱倒垃圾和挤占而被陆续填塞的时候，这一地区的横支河却得以留存。

　　古城内干支河结构的惟一遗存

　　 古城内的河道的大量填塞是从清末以后开始的．据1985年《苏州市志》的统计，清代填去河道47条(段)约23．830公里，民国时期填去河道8条(段)约6．670公里，解放后填去23条(段)约16．317公里。古城内河道最为密集的第一横河和第二横河之间、第二直河(现仅存都亭桥以北一段，都亭桥以南已全部填塞)至第三直河之间的横支河绝大部分是在清代填没的，至今横支河已一条无存；原来这一地区有桥90座，是城内桥梁密度最高的地区，现只存干河上的桥梁20余座。相比之下，一、二横河间四直河至东内城河地区的八条横支河，清代只填没了卫道观前河一条，直到建国前仍有七条横河存在。建国后因为种种原因，又填没了传芳巷河、中由吉巷河和中张家巷河三条约长1390米，以及东内城河1530米。至今还剩下四条横河，其中历史街区占三条，数量虽不多，但加上平江河西的悬桥河已成为古城内硕果仅存的横支河了。平江河东的三条横河即胡厢使河、柳枝河、大新河，合计1850米，加上第四直河和东内城河经过历史街区的河段以及悬桥河，总长约为3500米左右，可算是古城内河道密度和长度最高的地区了。也是古城内水道体系干支河结构的惟一遗存，基本上保持了宋《平江图》所绘的河道分布状况和街河平行、前街后河的双棋盘格局。

　　保护好河道才能保住水乡特色

　　 苏州是一座闻名世界的水乡城市，1986年6月国务院在《苏州市总体规划》的批复中明确提出了“努力把苏州市逐步建成环境优美，具有江南水乡特色的现代化城市”的奋斗目标。为此，平江历史街区应当坚决把区内的河道治理好、恢复好、保护好。只有把河道保护好了，才能保住水乡特色，才能完整地恢复和进一步展现苏州固有的水乡风韵：一方面是它的前街后河、街河平行的规划格局，另一方面是它的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风情。这对于苏州古城来说是不能缺少的。

　　我们期待着并坚信平江历史街区会圆满地实现这一保护目标。不久的将来，唐代诗人杜荀鹤的诗句，“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定会成为平江历史街区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