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贵桥揽胜 刘苗虎
孩提时,家住山塘街星桥头。因为当时的学堂没有重点、普通之分,家长也没有削尖脑袋替孩子择校的忧虑,学生读书一律就近,所以同窗好友大多集中在以星桥为圆心,星桥到渡僧桥为半径的那个圈子里。课余假日,闲暇无事,我就迈开双腿,脚蹬咕咚作响的石板街,去寻找住在小邾弄、杨安浜的几个 小朋友,打打弹子、刮刮洋画,这也算是我七彩童年的节日之一吧。
经过竭尽雕饰之能事的古建筑许鹤丹宅,穿过始建于清末民初的新民桥黑乎乎的方形桥洞,和熟悉的煤球店,老虎灶、烟纸店擦肩而过,直奔石级已经有点倾坍歪斜的古桥——通贵桥… 通贵桥是一座横跨山塘河的单孔拱形环洞石级桥,扁砌青砖压条石栏杆,保存完好。相传该桥是明弘治初建,清乾隆重建,和古星桥遥遥相对,造型上有异曲同工之妙。清顾公燮《丹午笔记》有记载云:“山塘吴文端公一鹏与蔷提庵前郭方伯某友善,朝夕过从,造桥以便往来,名曰通贵。”明隆庆二年(1568)桥上首出现五色彩云,古又名瑞云桥。崇祯十三年(1640)曾修整,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重建,光绪六年(1880)五月再修。桥跨径7.2米,宽2.3米,长19米。 桥栏上有石刻题款,依稀在目:有“里人吴三复重建通贵桥”,“光绪六年玖月吉旦”,“虎丘清节堂、昌善局重修”等字样,可见这座历经沧桑数百年的老桥,经明清两代几次修复,得以保存至今,实属不易。 站在古桥上往北一望,旱水两洞并列,颇有立交桥意味的新民桥就在眼前。我曾在桥面上碰着过一个北方小伙子,他告诉我,他是玩了虎丘山之后,沿着山塘街走过来的,已经走了整整两个钟头了,兴犹未尽。这桥,这河,这橹声欸乃的舟楫,这错落有致的枕河人家,在北方是看不到的,多有诗意啊!在他们眼里,这儿简直是一片别有一番风情的另类风景! 移步换景,有辰光我也会站在新民桥桥面上,凭栏思古。这时身边往往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不断地对着相机的焦距,和你一起回眸远眺这座古桥。 通贵桥宛如弯月,桥洞和水中倒影连成了一个规则的圆,河水是浑浊的,河水里流淌着历史。过街楼、沿河的石栏杆、水码头,有的挑前,有的缩进;那河滩踏步是用石条凌空架起的,石条的半截砌在驳岸里,半截露在外面,略有参差,显得玲珑古拙;临水而筑的破旧小楼,前门是山塘街,后门即是山塘河,是典型的“水陆相邻、河街平行”的双棋盘格局……你看,高与低,曲与直,虚与实,藏与露,明与暗,和谐统一,相映成趣。这里是欣赏苏州水乡风貌的佳绝处,是堪称经典的油画、水彩画取景处,一切都是原汁原味,浑然一体。这使我想起最近曾游览过的某江南古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面对游客,导游居然对一座新翻建的水泥廊桥津津乐道,称其为古桥,把赝品硬充古董,我们几个苏州客不禁哑然。 家住小邾弄的同学孙君,从小喜欢白相照相机。他在新民桥上拍了一张通贵桥的雪夜景色。和他侃起创作经过来,还有点戏剧性。 那日,已临黄昏,天降大雪,景物一片晦暗。白的雪被,黑的屋脊窗棂,比较低调,拍出来的效果显然不会理想。突然,摄影家特殊的灵感一闪!他走下新民桥,向过街楼疾奔而去……上了楼,亮出摄影家的证件,好说歹说,感动上帝,让这家居民打开过街楼上的格子木窗,再开亮一盏电灯……皇天不负有心人,喀嚓一下,成功了!暗蓝色背景,朦胧惨淡,粉妆玉琢的老桥更显得占朴苍凉,但是过街楼上一抹暖暖的、橙黄色的光晕,顿使你美感倍增!孙君此照夺得当年国际尼康大赛三等奖。无独有偶,时隔半载,相识的陆君同样拍了一张通贵桥。题材相同,表现手法却另辟蹊径,他在暗房里下了一番功夫,画面是负片,木刻一般古雅的风格,河中的一条小船却是正片形象。一正一负,主体突出,相得益彰。这张取名为《橹声》的扛鼎之作最后拿到大奖。 通贵桥在七里山塘的古代桥梁中并不显眼。但这座小古桥究竟上了多少摄影作品,通贵桥一带的典型水巷风貌究竟上过多少影视作品,已经无法查考了。早年,资深影人张良首先看中了这里浓郁的水乡特色,他导演的电影《梅花巾》就在通贵桥头取景。随后一发不可收拾,拍片子的接踵而来。1994年,电影《红粉》在这个“天然摄影棚”里开机,导演李少红作风严谨,除了动用与通贵桥比邻的明古建筑群“玉涵堂”之外,还不惜工本,在通贵桥西首下塘那条长不足50米,宽一米有余的小巷里,特地铺设了地道旧昧的石板街,过街楼的飞檐下挂上了一串红灯,下面的一扇石库门成了一家“妓院”的大门……恍若隔世的外景,准确演绎了作家苏童笔下的动人故事。都说苏州人一窝蜂,喜欢轧闹猛,笔者也过去望了望,有幸看到大牌演员王姬、何赛飞拍戏之余,在河边吃盒饭的情景。不知是否是演员太累的缘故,还是桥下的河水太臭,明星们食欲不佳,饭都没有吃完。后来《红粉》还是得了柏林电影节银熊奖和最佳视觉效果奖,真是可喜可贺。《红粉》把苏州介绍给了世界,通贵桥的魅人风姿在人们心中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