阊门 世间乐土是吴中,中有阊门更擅雄;翠袖三干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五更市贾何曾绝,四远方言总不同;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难工。
这是明代大画家、文学家唐寅的一首《阊门即事》诗。看他歌颂苏州的阊门,是怎样地夸张,竟说倘使要画师描画起来,画师也将说是难画难描,难以见工的。原来苏州旧有九个城门,而以阊门为首屈一指。因为门内门外一带全是闹市,商店栉比,顾客盈门,河道纵横,运输便利,在工商业上占着重要的地位,分外显现出一片繁华景象。
要知道阊门的史实,可以参考《吴越春秋》,据称:“城立闻门者,象天通阊阖风也。闽间欲西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又名破楚门。”足见闻门历史之悠久了。阊门在唐代,曾被几位大诗人作为吟咏的题材。那位人称“韦苏州”的韦应物,就有一首《阊门怀古》:
独鸟下高树,遥知吴苑围。凄凉千古意,日暮倚阊门。
又顾非熊《阊门书感》云:
凫鹭踏波舞,树色接横塘。远近蘼芜绿,吴宫总夕阳。
此外,还有那位唐代诗坛上的“无题”专家李商隐,也为了阊门而来一首无题: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但这三首诗中,都把阊门跟“吴苑”、“吴宫”、“吴王”联系起来,以发思古之幽情,这也足以证明阊门的古老。又张继也有《阊门即事》云:
耕夫召募逐楼船,春草青青万顷田。试上吴门窥城郭,清明几处有新烟。
这首诗是说农民被官府召募去当苦差,以致田园荒芜,没人耕种,连城郭的居民也稀少了。这是当时阊门的另一种情景,十分凄凉,恰是和其他诗人所描写的繁华截然相反的。
阊门一作昌门,见《越绝书》;或以为春申君讳破楚之名,而改作昌门的。俗传昌门是鲁班所造,文献无考。兴平中叶,苏州有童谣:“黄金车,斑兰耳,阎昌门,出天子。”据说三国吴孙坚的母亲怀孕时,梦见自己的肠子破腹而出,被一个童女背负着绕昌门三匝,对她说:“这是好兆,您一定会生一个才雄之子。”后来就生了孙坚。这种神话当然无稽,却也可作阊门的谈助。
阊门在晋时确是有高楼飞阁,十分壮丽。后来饱阅沧桑,迭经兴废,到了宋代,仍然有门楼三间,很为宏敞。苏舜钦曾题诗其上,有“家在凤凰山下住,江山何事苦相留”之句。明代又大大整修了一下,郡守刘公踽特在城楼设宴请客,诗人徐有贞即席赋诗,有“人间看尽三千界,天上移来十二楼,双手可将红日捧,扶桑只在面阑东”等句,足见明代的城楼,还是保持着它原来的壮观的。
大概是在四五十年前吧,驴子和骡子是苏州城内的交通工具之一,往往有人骑在驴上过阊门,游虎丘去。清末诗僧苏曼殊《吴门杂诗》中曾有这么一首:
江南花草尽愁根,惹得吴娃笑语频。独有伤心驴背客,暮烟疏雨过阊门。
他就是骑着驴过阊门的。阊门外河面开阔,尤其是客船和货船集中的所在,整日夜来来往往的船只,不知有多多少少,自古以来,早就如此,见之于诗的,如元代顾德辉《泊阊门》云:
枫叶芦花暗画船,银筝断绝十三弦。西风只在寒山寺,长送钟声扰客眠。
清代冯雪坨《寒食忆吴下》云:
西江寒食春无赖,人在游丝落絮中。料得金阊门外柳,画船络绎茜裙红。
又刘廷玑《阊门晚泊》诗:
近水楼台几万家,湘帘高卷玉钩斜。两岸花明灯富贵,六街烟锁月繁华。
读了这些诗,可见那时繁华的一斑,不过只是畸形的繁华罢了。
解放以来,闻门一带的工商业有了飞跃的发展,面目一新。阊门内一带有许多小型的工厂,如眼镜仪表厂、民间工艺美术厂等。如今,金阊区的工商业,在苏州全市仍是处于突出的地位。古老阊门的一片锦绣前程,正一天天地向人们展开。 |